文/姜捷

每逢春節電影界定會推出賀歲片,年輕時會帶著孩子看看周星馳的無厘頭搞笑賀歲片放鬆一下,中年後,就很少機會再看港片;沒想到在高喊「支持國片」的聲浪中,隨興去看了場海鵬影業所推出的《龍飛鳳舞》國片,明明是部喜劇賀歲片,卻讓我在電影院裡笑著流淚,哭得不能自已,導演王育麟擅於描繪基層小人物的寫實縮影,在嘻笑怒罵間感受到台灣人的超強生命力,那打死不退的韌性,與苦中作樂的幸福知足。

這部電影情節很簡單,就是個戲班子的奮鬥故事,隨處搬演的歌仔戲班,不畏風雨烈陽,日夜搭棚演出,忠孝節義的戲碼,在鄉野傳唱不輟,從孩童到老人們都可藉著地方戲曲深植文化底蘊。老團主不但要管理老老少少團員們的生活所需,還要打點每一齣戲的戲服、配件、道具,更要四處接案子、搭棚子,遇到在廟中演出還得擲茭問神明,辛苦可想而知;老團長不幸鞠躬盡瘁,傳承成了大問題,女兒春梅挑起大樑,卻因腿傷而無法登場,在屋漏偏逢連夜雨時,幸好天無絕人之路,他們如何運用「絕妙好計」度過眼前困境,是這部片子的主要賣點,我不便透露,希望有心人支持國片,為在本土發展半世紀的歌仔戲打打氣。

簡單故事穿插了多條軸線,戲班子匆促生活的酸甜苦辣;原本不願待在戲班子的兒子阿義幡然回頭;戲班子裡努力教學,讓喜歡歌仔戲的學生們從苦練勤習到粉墨登場,一圓戲夢;還有不可免的角兒們爭戲分、爭排名的人性面;以及破碎的愛情與婚姻所造成的稚兒心靈創傷;從困境中同心合力走出一片天,所有吃過的苦、流過的汗與淚、悲欣交集、愛恨交錯都成了幸福的引領,編劇似乎要在極其生活化的小人物身上,讓觀眾了解,沒有什麼是真正全然的完美幸福,順著自己的心境去走,得意、失意、順境、逆境都不會是永遠,抱持樂觀進取心態去認真生活,才能為自己、為未來,預約知足常樂的幸福。

影評家都認為喜劇最難表現的就是在歡笑中能感動人,劇中好幾個場景都讓人又哭又笑,心酸中有逗趣,童稚的對話裡也有著警惕;很多不圓滿的無奈與傷懷,都該放下,該認分;小人物的世界是我們每個平凡人的心情寫照,人生絕不可能一路都幸福,重要的是在面對「人生如戲」的高低沈浮、跌宕起伏裡,能不能珍惜所有,活得自在在瀟灑。

地方戲曲的文化傳承很艱難,歌仔戲可說是在台灣真正發展出來的代表作,但因著說學逗唱、武打身段的困難度高,演員出路不廣,而有式微趨勢,然而,家人的向心力再度點燃希望,無論是布袋戲、皮影戲或歌仔戲,在台灣幾個比較有份量的戲班子大多是家族事業,姑表姻親的把一大家子人都凝聚在戲棚裡,他們的價值觀已突破了能賺多少錢?能有多少社會地位與名望?而是一心一意想把文化曲藝傳承下去,真的令人非常感動。我一直記得採訪掌中戲的國家民族藝師李天祿時,老藝師語重心長的說過:「苦齣笑魁攏總有,人生才夠精彩,戲台上下,不知誰才是真正的尫仔。」是的,不作一個把自己交控在別人手中的尫仔,笑看苦楚困頓,總有幸福握在掌中……。


內容出處:青年日報 專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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