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但唐謨

2012年,據說是變動的一年,也是象徵吉祥的龍年,《父後七日》導演王育麟的新作《龍飛鳳舞》,偷偷地在英文片名上加了一個字:2012,也偷偷地夾帶了他的新世紀世界觀。《龍飛鳳舞》也是一部華麗又心動的賀歲片,可能也是一部很「療癒系」的電影。

這部片的的背景是個歌仔戲班,歌仔戲是台灣傳統戲曲,也算是一種非常深入民間的庶民藝術,但是在台灣電影當中,似乎很少以歌仔戲為主題。這部電影以狂風暴雨開場,戲臺被吹得搖搖欲墜,但是台上的演員還是照樣表演,道具被雨打爛了,修一修變得更漂亮啊……就像《父後七日》一樣,這部片再度展現一種非常台灣草根味的生命力:即使風吹雨打,政治多麼爛,大家都還是會咬緊牙關,開開心心活下去。

《龍飛鳳舞》就和片名(以及電影海報)的感覺一樣,一片紅紅和綠綠,基本上是個在高雄歌仔戲班子的故事,不過其中一大堆drama:離家的浪子,追尋自我的紅牌巨星,被迫拉上台演小生的清潔工, 還有地方小無賴卯上黑社會老大,兩個女生爭風吃醋大打出手,小情侶戀愛搞出問題(片中光是愛情故事就有好幾組同時進行),很想學戲的富家千金,然後浪子最後還是回頭了,還有很厲害的十三響(一種戲曲功夫),愛河畔的殺很大跑步,崔台菁和張惠妹,整部電影熱熱鬧鬧,有哭有笑,比gay還要drama。然而在這一整個嘻笑怒罵當中,建構了一個非常真實的台灣生活,體現出活生生的台灣人,以及一種樂觀可愛的生命態度。

歌仔戲,當然是整部片的靈魂,片中記錄了許多歌仔戲演出的面相,有在國際性舞台上重量級表演,也有野台廟口,胡撇子演出,粉絲的熱情崇拜等等。戲曲訓練當然是需要下苦功,但是觀看演出過程卻是樂趣無窮的,例如演員經常在台上即興表演,篡改唱詞,把自己的心情即興演出來,演不下去的時候,就來一段勁歌熱舞,或者乾脆中場休息,奇怪的是,儘管演出經常出包,但是台下的觀眾,永遠看得開開心心,彷彿台上出錯都是笑點,即使演員換了一個,大家也覺得OK,真是台上台下,戲如人生。編導顯然下過田野,許多支微末節的小地方都不馬虎,例如戲班子和環保局之間的「友誼」,戲班子和黑社會之間的「互惠」等等,歌仔戲的人生,就這樣活生生,而且幽默風趣地展現了出來。

這部片最詭異的地方,莫過於女主角跑去印度尋找醫療藥方。這個段落拍得迷離夢幻,印度的異國視覺色彩,就像歌仔戲一樣繽紛,女主角郭春美印度旅行身上的衣服,漂亮得不得了。印度,彷彿是像從歌仔戲世界延伸出來的另一個國度,但是卻帶著一點距離感。當然,這段印度之旅帶著很強的隱喻性,象徵著所有角色的重生,成長,或者,依照2012新世紀的說法,進入一個新世界的過程。這應該是導演的個人創意,或者個人的情感投射吧。

和《父後七日》一樣,這部片也有讓人讚嘆的演員;去年的《父後》,大家目睹了吳朋奉和張詩盈,《龍飛鳳舞》的朱宏章和郭春美,又讓我嚇一太跳,因為真的演的太好啦!郭春美一人飾兩角,還要在性別/台上台下之間換來換去,超級過癮,至於朱宏章,表演技巧實在純熟到不行。王育麟先生「旗下」的這些好演員,實在很像美國的安迪華荷,約翰華特斯,或者蔡明亮:他們都不是什麼大明星,但都有非常鮮明的演員形象,永遠有一群人會愛他們。這是一部迎接新世紀的賀歲片,預祝大家新年快樂,一整年都有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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